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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冠中,中国的设计徘徊不前,是因为我们脑子里有个墙

发布日期: 2017-12-11

柳冠中:中国的设计徘徊不前,是因为我们脑子里有个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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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心得:老先生的演讲发人深省,半人马特此记录并转发到微博、微信朋友圈,希望能给更多的朋友看到。真正好的设计是为企业的可持续竞争、立足长远的发展规划而服务的,深层次挖掘企业竞争优势和发展需求并因此而制定品牌设计规划方案是半人马一贯的设计准则。单纯的靠感官刺激、鼠目寸光的短视,浅层次的涂脂抹粉不仅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还给以后的埋下衰败伏笔。我们这代设计人能从中读懂什么……半人马设计www.sgr-desig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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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就第229位讲者:柳冠中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大家好,非常高兴今天在这儿跟大家分享我的一些想法。“设计是第三种智慧”,(第一智慧是科学,第二智慧是艺术),这是我五六年前提出来的,这是一个客气的说法,其实设计才是第一智慧。

设计,是最靠近人类社会核心的东西,是为人类社会而生的。科学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毁灭人类;艺术追求的都是极致,都是自我的表现,设计和艺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最大的区别在于:

 

艺术关注的是浪花掀起的彩虹,而设计关注的是海平面是不是提升了。

中国“制”还是中国“造”?

他们说,“中国制造”现在排老二,而且很快变老大,但是,这个“制”其实不是中国的“制”。

什么是“制”?——是标准、规范、流程。

在中国,这些都是靠引进的。中国80%的中小企业,有自己开发创造的技术吗?没有,都是引进的。咱们中国还处于制造业的第三梯队,咱们千万不能迷,心里必须清楚。

我们说要从“中国制造”转向“中国创造”,这个方向绝对没错,但是,首先,怎么从加工型的制造,转向我们独立自主的制造,这一步要迈出去。

1981年我到德国斯图加特参观汽车城。一进奔驰工厂我吓一跳,从总司办到标准办公室,到车间主任,到下面流水线的每一个工段,都有一个黑头发的黄种人。我说中国人真了不起,一问才知道,他们是从日本丰田公司来的。

 

丰田的老板拿钱说服奔驰接受他的三年计划,一年派一百个员工来奔驰实习,从公司高层到车间操作工搭成梯队,每年换一轮,三年三百个。

我1987年又去,到那儿一看,我说日本人怎么不走了?一问,这回是韩国现代公司的。那我们中国的汽车公司呢?

我们不是没钱,是观念的问题。

 

我们现在的设计,关注的都是精英元素,而不是系统。可是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元素,元素都在系统里诞生。

我们中国的制造业现在到底是什么形态?我们有了工业,我们并没有完成工业化。

 

所以我们必须要关注系统和机制,这是我们转型的关键,我们要走向世界,要有中国方案,而不是仅仅靠引进。

我1949年上小学,跟着我们新中国一块儿成长的,我听到的话都是,“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1957年建成的解放牌长春汽车厂,头一年的产量就超过全日本的卡车总产量,了不得吧?

可是,到了1987年,还是解放牌,还是四吨半,还是那个轴距,我们拉机器是它,拉粮食是它,拉棉花是它,拉人还是它。

 

后来才知道,我们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我们引进了苏联老大哥给的这条生产线,人家是二战时候拉炮的车,打仗拉炮,要的就是转移阵地方便,不能太大,不能太长,但是牵引力要大,我们干了三十年汽车,我们产量高了,我们质量提升了,但不明白汽车是什么。

中国车是什么,是漂亮的广告画面,一家人出去旅游,可爱温馨,我们光沉浸在这种视觉享受。可是你知道吗?马达,变速箱,底盘……这些核心零件全都是进口的。

 

中国燃气公司在三年前有了自己的三个内燃机专利,我们当然很高兴,终于有中国的“心脏”了。但是我们一去参观,心里又凉了半截。

 

整个现代化车间,清一色的德国流水线,德国设备、德国工具、德国制,他们自己说:“我们中国人很聪明,能发明也能创新,但是没有这个德国制造平台,做不出来。”

时尚都是短命鬼

 

朱光潜说:美的东西是没有功利的。

 

咱们设计讲究真善美,你不真,你就不可能善;你不真,你不善,那就不是美。

 

而美讲究什么?不要有功利。而这个世界不讲功利吗?

 

到处在讲功利!

 

这是五年前的数据,每一美元的国民生产总值,中国耗费的能源是日本的11倍多,是西欧的7倍多。

刚刚过去的“双十一”,交易额火箭般地飙升,不知道浪费了多少资源,实际上这是在犯罪,这是在腐蚀我们年轻一代的消费观念。

2010年Gucci在清华美院展览室办时装发布会,20分钟的表演,一个礼拜装修,八百万扔进去了,20分钟以后拆掉。这种事情在世界上天天发生,中国的车展,全世界的车展,花的钱几百倍于这个。

现在讲的“美”是越大越美,越奢越美,越多越美,事实上那是感官上的刺激,是商业语言,不是设计。 

 

而我们把感官的刺激当作美,把时尚当作设计,追求短平快,只看眼前利益。

什么叫时尚?只有短命鬼才叫时尚。越短命,越时尚。

iPhone不错吧,4,4S,5,5S,6,6S,7,7PLUS,8,X……挣钱吧,掏钱吧,这个世界浪费了多少资源?

所以设计是什么,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酷的,时尚的,炫的,设计是背后的劳动,是生产关系,不是生产力,它是关系的调整。

工业革命之所以诞生,就是因为调整了生产关系。工业革命带来的是机器大生产,在生产之前,我们必须把一个产品的生命流程都先想好。

 

一个杯子,在工厂里叫产品,在商场上叫商品,还是这个杯子,到家里边叫用品,到垃圾堆叫废品,设计在这四个“品”当中,要解决制造、流通、使用、回收等等问题。

 

设计是一个创造行为,但是目的不是发财,不是房子车子票子。是什么?是更为合理健康的生存方式。

现在很多企业都在搞品牌竞争,每一个企业都做品牌,这可能吗?你做一个品牌计划,没有百八十万行吗?每个企业都拿百八十万去做品牌,浪费了多少资源?

 

“品”没有,光做“牌”,都在追求表面的东西。大家要品牌可以理解,但它不等于是品牌运动,你名字可以起得好点,但你得培育它,对不对?这是中国的怪现象,滥竽充数,我们现在很多品牌不就是滥竽充数吗?

设计不是生意

 

我们必须清醒设计到底是什么,设计不是business。而我们现在成天讲商业模式,你说一个设计师整天讲business,是不是笑话?人家还会尊重你吗?

 

绝对不尊重你,你没有你的观点,你的逻辑。

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墙,咱们搞设计、搞室内的、搞装修的都说墙,墙不是设计的语言,墙是消费者跟商人、跟工程队的语言,我们设计师脑子里没墙,你要有墙就没法创新了。

我们的设计之所以徘徊不前,就是因为我们脑子里有个墙。我们脑子里应该是什么,什么都没有,墙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可以是墙,因为我们的目的不是墙。

这张图更说明问题,我们习惯于左边,广东的鱼好吃,就把广东的鱼引到北京,马上就能吃到了,但是过个两三年就退化了;而右边则要研究广东鱼的DNA是什么,适合它的水土、温度、鱼食是什么,气温多高,我到北京来培养自己的鱼。

 

所以大家看有没有这个规律,从我们解放后,包括改革开放以后,凡是我们引进的,我们基本停滞在引进的水平上,凡是外国人不给我们的,我们都走出来了,甚至走到世界的前列。

 

这说明什么?大家都懒,都愿意凭眼睛感官,我有了拐棍,我干吗费那个劲?真正不给你了,反倒逼出来了。

 

我们成天在琢磨外观,造型,色彩,那都是第二步的事儿,因为我们是引进的,所以我们只关注设计的后半段,而前半段最重要。

水,长江水,黄河水,同出三江源,为什么黄河变黄汤,冬天结冰?为什么长江变急流瀑布,到下游变成湖泊跟沼泽?是水不一样吗?是气候不一样,是地势不一样。

 

H?O,零度以下是固体,一百度以上是气体,常温下是液体,什么原因,是水的问题吗?是外因。而设计主要是研究实事求是地、适应性地解决问题。

 

八六年、八七年我们给华为做设计,任老板请客吃饭,他踌躇满志地说:“我们华为连工人都大学生了,全国学通信技术的硕士生,博士生,90%~95%都被我揽过来了,英法美德日的通讯技术,我该引进都引进了,我们现在也有钱,我们也有开发队伍,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做什么,要引进吗?没得可引进了。”

我说,任老板,你干嘛还要引进啊,你既然连技术也有,你找你的大学生,硕士生、博士生,做点最简单的知识分子的工作,研究一下都是什么人需要通讯,要什么样的通讯,动动脑筋去做分类。

 

再看看一个人的通信需求被哪些外因限制了,你的技术有没有解决办法,你一排列组合出来会发现,美国的技术,英国的技术不一定能解决中国人的需求。

我第二天就把这个图发给任正非了,我相信华为接受了这个思想。

 

我们中国人怎么就不行了?为什么总要跟着外国人的屁股走?

我们中国人的问题在于观念。

 

通讯需求是共通的,都是人,对不对?那么外因限制要交给技术人员去攻克,我们要给技术出题目,不是跟着技术走,这才是设计的语言,设计的逻辑,但我们没有。

1999年,上个世纪末,日本开了一个亚太国际设计会议,松下洗衣机设计部长,在大谈二十一世纪松下洗衣机的技术有多牛,讲得天花乱坠,接着主持人问:“柳先生,你讲讲中国二十一世纪洗衣机怎么样?”

 

我说:“中国二十一世纪要淘汰洗衣机。”

底下全都愣了。我说你们爱干净,你算一算,你们日本人洗衣机利用率有多高,算了半天不到10%,我说难道为了那5~7%,你要搞这么多高科技,要浪费,污染这么多淡水?我说中国人绝对不能干这种傻事啊。

 

所以我们要解决的,不是洗衣机的问题,是中国人衣服干净的问题。

我们现在企业多数都没有这种想法,都在那儿钻产品,现在不是产品经济的问题,是个产业经济的问题,产业到底怎么创新。产品不是目的,服务才是目的。汽车,你算算汽车的利用率是多少,百分之六七十躺在那儿了。

 

我们要的是交通、出行,不是要车,我们13亿人都要车的话,那没法不污染,没法不堵车。我们必须另辟蹊径,不是弯道超越,而是换道超越。

我们必须要转换观念,能用就行,不一定要占有。我们中国十几亿人,发展不平衡,我们必须提倡这个,而不是都去钻研什么时尚,那样的话中国就完了!

 

在这样的一个竞争态势下,你说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像祖先犯过的错误一样。我们发明了火药,我们做焰火,做鞭炮,外国人做武器来打我们,这个教训还不够吗?

 

所以不能把设计当做生意,这是战略,我们要创造。

传统也是我们的祖先一代一代创造出来的,昨天对今天来说,昨天是传统,那么对明天来说,今天也是传统,所以我们今天必须创造。

“智”、“慧”,这是中国人的哲学,但这不是一回事儿,是两回事儿。“智”是抖机灵,急中生智,小聪明,钻空子,擦边球,这些中国人都有。

 

我们需要的是“慧”,慧是什么?节制,反思,定力。定要不要钻空子,要不要耍小聪明。

我们考虑的不应该只是我们自己、我们的国家,我们还要考虑整个世界发展的命运,这是我们中国作为一个大国的责任。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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